何庆忠只下令让池穗回城,

其他人等并没有特别的关照

, 祝从之执意追随在池穗左右,而铁头和刘伍长等人都被池穗留在了军中。

清晨的时候, 池穗已经打点好了行装, 她只带了五个人,这个档口, 却看见铁头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。

祝从之美滋滋地站在不远处, 趾高气扬地指挥几个小兵:“给本大人牵马。”

池穗看着他沾沾自喜的样子,自己眼中也染着几分淡淡的笑意。

她转过头,还没来得及和铁头说话,祝从之气急败坏的声音又传了过来:“干!牵马听见了吗?是马不是驴!你耳朵有没有问题?”

铁头惊讶的发现,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池统领嘴角微微弯起, 唇畔的梨涡一闪而过。她轻轻咳了一下, 调整了一下表情看向他:“怎么了?”

铁头垂着眼,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自己脚边的碎石, 犹豫了一下,才用很小声的声音问:“大人……大人可还会回来?”

池穗的眼睛微微一动, 她笑笑说:“军令如山,哪里是你我能左右的。”

听池穗说完这句话,铁头申请越发落寞了,他又犹豫了一会,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, 挺直了腰板:“俺是个粗人,入伍之后除了力气大没啥优点, 统领不嫌弃我,还教我认了几个字……”

祝从之支着耳朵听了两句,差点没笑出声,就池穗这大老粗竟然还教人认字呢?

池穗用余光瞟了一眼祝从之,咳嗽了一声,对铁头说:“不足挂齿,不足挂齿!”不知怎的,铁头觉得这两个词像是从池穗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。

他没有深思,继续说:“您对我们向来体恤,一直没有架子,您在我心里就像……”他红着脸憋了半天,“如父如兄!”

不远处有重物落地的声音,紧跟着便是成壁的声音:“大人你怎么从凳子上摔下来了?”

“今日这一别,便不知还有没有和大人再见的机会。”铁头向来不是个伤春悲秋的人,池穗忍不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都是大男人,这是做什么!”

铁头抬起头,池穗猛的一愣,只见铁头眼圈微红,嘴唇微微翕动着:“俺原本没什么大志向,就想着从军混个一官半职,娶个婆娘。自打跟了大人,俺就决定了,一定要把这群草原鞑子赶出去!大人以后但凡有令,俺绝无二话!”他把胸脯拍得震天响,“您有本事,跟着您俺心里痛快!俺项上人头,一腔热血,肝脑涂地只愿报答将军提携之恩!”

池穗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心情不能平静,她用力拍了拍铁头的胳膊:“好好干!你这小子刀法好,以后不会差!我不会看错人的!”

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。祝从之抬眼看向沐浴在阳光下的池穗,心情也激动起来,作为将领,池穗应该算得上一个优秀的将领,士为知己者死,有这样一个让众人愿意真诚依附的将领,也可以算幸运了。

他盯着池穗看了半天,心情久久不能平静,而且没来由的他有几分羡慕池穗,他招了招手,把成壁叫了过来。

成壁在战场上以一当十,可私下里看上去却有几分憨憨傻傻的,祝从之看着他就有几分恨铁不成钢:“我问问你,你为何要一直跟着我啊?”

他微微扬着下巴,有些志得意满地看着成壁,成壁挠了挠头,认真想想说:“大人给我的月例最高,吃饭管饱。”

祝从之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几跳,成壁还有些不解地问:“大人有什么事吗?”

祝从之笑得像花一样灿烂,而后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来:“别的事也没有了,就是马厩太脏了,你去替我刷刷吧。”

马厩的活又脏又累,向来是最低等的士兵该做的事,成壁老大不情愿:“大人……”

“给我滚!”祝从之咆哮起来。

*

铁头抹了把脸,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色的小布袋,他左右看看,在自己的衣服上找了块干净地方擦了两下,递到池穗面前,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容:“这是俺娘求来的,据说是在一个很灵的娘娘庙里求,我一直带在身上,这个就给您吧!”

池穗赶忙推脱:“这个太珍贵,你自己好生留着吧!”

却架不住铁头一把拉过她的手,塞进了她的手里,不远处的祝从之看见他俩公然勾勾搭搭,勃然大怒,狠狠地咳嗽了一声。

铁头像被烫了一样把手缩回来,而后后知后觉的自己的行为并不坦荡,他瞟了一眼祝从之,又真心实意地对池穗说:“小祝大人脾气古怪,大人要好生提防他,以俺的眼光看,他日后保不齐会叛变……”他有意压低了几分声音,可他没什么心眼,祝从之听得一清二楚。

你才叛变呢!我看你就不像好人!祝从之狠狠揪了一把草,气呼呼地站起身,踅身回了营帐。

*

铁头走后,刘伍长又一脸沉重的过来,眼圈红红地走了出去,祝从之从营帐里头看着他们有来有往,勾肩搭背的样子就生气。

世风日下啊!公然在他的面前勾勾搭搭啊!祝从之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看看,还是宝蓝色的,没有变色。

他面前摊着一本书,半个时辰过去了,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
这个档口,刘万时摇着扇子走了过来。他把池穗手下的人马都收入麾下,这几日在登记造册,十分忙碌,可如今池穗要走了,他也抽出时间来送。

祝从之的椅子离营帐有两丈远,他看见刘万时风骚地摇着扇子,心里就觉得不爽,他趁四下无人注意,悄悄把凳子往前挪了挪,过了一会儿,又往前挪了挪。

“你回去之后,一定要小心谨慎,”刘万时看上去十分心不在焉的模样,“何……何将军,也要提防。”

提到何庆忠,他脸上闪过一丝苦笑,而后又很快换成风度翩翩的模样:“你这个大老粗回去要再多学几个字,祝大人虽然没有我才学高,但是应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
祝从之把手中的宣纸揉成一个纸团,狠狠丢在地上。

池穗笑着骂他:“你几时也变得这么聒噪了?活像一个老夫子!”

刘万时笑笑:“你比我才小几岁,竟敢嫌我老!”

坐在屋里的祝从之撇撇嘴:“你比我大三岁比池穗大四岁,我都嫌你老!快闭嘴吧!”

“话不多说,”池穗飒踏地对着他一拱手,“大哥的照拂我一辈子都不会忘,大哥保重。”

刘万时挑眉一笑,吊郎当地拱手:“这么正式做什么,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,下次见一定要与我切磋一下枪法。”他顿了顿又正色道,“你和祝从之的关系……到底于礼不合,轻易别叫人知道。”

你懂个屁,我俩是拜过天地,入了家谱的,她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!祝从之想到这,竟然觉得心情大好起来。

池穗笑笑,也不争论,说了句知道了,而后招呼祝从之起行。

祝从之又跳着脚地闹了一会骑驴还是骑马,最后蔫蔫地爬到了驴背上。

刘万时盯着池穗的背影缓缓走远,祝从之欢脱的声音远远地传来,虽然听不清内容,好像他心情很好似的。

祝从之在池穗身边,向来如此,私下里却是一个锱铢必较,一板一眼的人,想来池穗确实在他心中有着非同一般的位置。

刘万时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,他看着池穗的背影露出一个苦笑来。

在祝从之心里,池穗的位置很不一般,那在他自己心里呢?刘万时笑了笑,微微摇了摇头,好像是为了摆脱自己头脑中的荒唐念头。

那可是个男人!

*

匈奴王帐。

赫连祁急匆匆地走到赫连颉的营帐中,赫连颉的身边站着一个貌美的匈奴女子,正往他的口中送一粒葡萄。

赫连颉慢吞吞地把葡萄吞下去,深邃的眼睛看向赫连祁:“有事吗?可是那汉人女子传消息回来了?”

赫连祁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:“她……已经有整整半个月没有消息传来了。”

“莫不是逃了?”赫连颉微微皱了皱眉,“汉人就是这样,阴厉狡猾。”

“阿笙不是这样的人!”赫连祁脱口而出,而后蓦的顿住。

“看样子你对她倒是非常了解,”赫连颉似笑非笑,“她母亲不是在你手上吗?暂且切一根手指给她送过去看看。”

平心而论,赫连颉的模样生得很好,算得上是草原上俊美的男子了,可他眉宇之间的狠戾神色,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凶恶阴郁。

“王兄不可!”赫连祁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两步,“她母亲不过是个普通妇人,我们不必如此……”

“怎么,你舍不得?”赫连颉微微挑眉,“我替你动手如何?”

“阿笙一向守信,这次只怕已经遭遇了不测,臣弟以为,还是前去打探一下消息为好!”赫连祁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声音中的急切。

“我警告过你,”赫连颉也正色起来,“女人可以碰,可以戏弄,但绝不能动心,你都忘干净了吗?”他越说越气,抬手把手边的茶盏丢了过去,在赫连祁面前摔了个粉碎,“来人!去把那个老妇的左手切掉,她女儿犯的错,就让她母亲来还吧!”

“等等……”赫连祁突然开口,他黝黑而深邃的眼睛闪烁着明明暗暗的光,“王兄,这次让我亲自动手,可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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